任彦龙:晋北土长城

再看长城标8.jpg

玩摄影的,最容易“着魔”。对玩摄影的我而言,最勾魂的,是晋北的那道土长城。

晋北大同长城属于明长城的一段,修建于明代嘉靖年间,当地人习惯叫“边墙”,更多的人叫它土长城。这道“墙”有两大特点:一是没有包砖,袒露着夯土。而沿长城修建的屯军要塞“古堡”是包砖的;二是长城边、古堡中还有原住民生活其中,五百年薪火相传没有间断,至今还可以体验到原汁原味的边塞文化。

图片[2]-任彦龙:晋北土长城-摄影爱好者

两个从内蒙古迈过长城到山西放驴的农民。山西大同市新荣区镇川口,2012年 任彦龙

我在拍摄晋北长城和古堡时,经常会有当地的羊倌

好奇地问我:

干啥的?

摄影的。

从哪来?

从大同来,拍长城。

唉!那土圪台有啥好拍的?拍它做啥呢?辛苦的。

老祖宗留下的,要好好保护呀!

遭这罪呢……

图片[3]-任彦龙:晋北土长城-摄影爱好者

从山西镇川口村串门回内蒙古十五坡村的祖孙三人。山西大同市新荣区镇川口,2013年 任彦龙

其实,我是北京人,从小在北京长大,1982年随父母来到山西大同,40年过去,已经是地道的大同人了。我少时就接触摄影,因为三叔在1970年代就是北京前门新颖照相馆的摄影师,在天安门广场为游客拍纪念照。他经常回家冲洗照片,叫我帮着打下手,这是对我摄影的最初启蒙,埋下了以后发芽、开花的种子。参加工作后,从事文秘工作,经常为单位各种会议拍照,常受到领导和同事们的好评和鼓励。相机就像自己的老朋友,从不离手。自己拥有的第一部相机是凤凰205,使用过的相机有海鸥4A、DF、美能达300、700,直到现在的数码相机。但摄影对于我来说还只是一项工作,没有上升到艺术追求。年近不惑后,我突然萌发了一个想法:

半辈子都是为别人拍照片,也要为自己拍一回,拍我喜欢的。于是在大同长城摄影老前辈的引导下,开始学着拍风光照。

长城,岂止是风光,简直就是神奇。几年拍下来,我体会到:大同长城虽墙体残存,但肌理还在;先祖虽已逝去,但繁衍依旧。岁月更迭,繁华远去、号角远去,唯有长城人生生不息。这是一个聚宝盆,可拍的内容太多了,我一头扎进晋北长城这个题材,十余年风霜雨雪,沉迷其间、如痴如醉。

图片[4]-任彦龙:晋北土长城-摄影爱好者

在长城边打谷场的农民。山西阳高县镇宏堡,2018年 任彦龙

长城是世界文化遗产。晋北长城经过近五百年的金戈铁马,积淀了丰富的边塞文化。在很多地方,长城依然是内蒙古和山西的省界地标。行走在长城边,你可以实现一脚趟到内蒙古,转身又回到山西的空间转换。这段长城从平远头由河北省入山西,经天镇、阳高、大同、左云、右玉、平鲁至偏关县,与黄河握手,一路穿山越岭,一路风景迥然。作为明代“九边重镇”之一的大同镇共有72城堡,烽火台千余座。当地有一句描写长城古堡的谚语“堡离堡二十五”,也就是说每隔二十五华里就有一个城堡,用于屯军和边民居住。长城犹如一条金线,穿连着七十二座古堡,千余座烽火台依山而建、蜿蜒曲折,铸就了一条珠链式的防御体系。

图片[5]-任彦龙:晋北土长城-摄影爱好者

刚结婚的小俩口和同伴们在烽火台前留念。山西左云县威鲁堡月华池段,2014年 任彦龙

图片[6]-任彦龙:晋北土长城-摄影爱好者

两个骑着摩托车的青年。山西阳高县小龙王庙村,2016年 任彦龙

历史不仅是用来追忆的,对我来讲,是用相机拍摄的,用双脚攀爬的,用无声的对话互相倾诉的。镜头告诉我,经过历史变迁,长城和古堡在军事上的意义已然不再,现时长城的意义更多的是农民的家园和民族大融合的课堂。我发现,长城在很多地方已风化成了道道土梁,多数古堡已废弃,包砖多数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被拆,盖了民房,只有黄土夯筑墙体残存。近年,随着时代发展,特别是城镇化发展的快速推进,古堡正在发生着惊人变化,一部分继续自然风化,一部分经过改造开发成为旅游景点。重新开发的古堡像穿着不合体的新衣,失去原有的苍凉质朴,使观者味如嚼蜡,反而游者减少。现在堡子里的人许多搬到外面盖了新窑房,新一代人或外出打工,或远嫁城市,老人们还在坚守,只有年节才能见到回来探亲的年轻人。部分保存较好的堡子里,还有完整的老四合院、寺庙、戏台、碑记、牌匾、石砌的院墙。每当黄昏时刻,在灿烂的夕照下,古堡人家的袅袅炊烟和长城遥相呼应,既古老沧桑,又生机盎然。我经常独自一人站在长城之巅的烽火台上,看着正在逝去的长城古堡,既敬畏自然规律,又惋惜损毁现状,常常生出“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”的感伤。

图片[7]-任彦龙:晋北土长城-摄影爱好者

在长城边“杏花节”中休息的非遗“耍孩儿”剧团演员。山西阳高县守口堡,2015年 任彦龙

图片[8]-任彦龙:晋北土长城-摄影爱好者

明代著名长城隘口–镇川口,当今仍是山西与内蒙古的地界标。山西大同市新荣区镇川口,2014年  任彦龙

十几年中,我用镜头捕捉长城边百姓的生活,关注长城古堡和古堡里的人的生存状态,关注生老病死和喜怒哀乐,关注文化和宗教,残存的农耕、游牧文明与现代文明在这里实现了碰撞。了解风土人情,和羊倌交上朋友;经常深入长城古堡人家,盘腿坐在老乡炕头上聊长城的故事,吃他们做的农家饭。有时就索性住在窑洞中,做一个地地道道的“古堡人”。就这样,倾心记录长城古堡变化消失的过程,一个挨一个地拍古堡,一段接一段地拍长城,一家又一家地拍生活,用心感知长城,用文字记录长城故事,用照片展现长城历史与沧桑。可以说,一个古堡一组照片,一个故事一缕乡愁。我不自觉地把自己融入到长城中,感受到长城作为中华民族脊梁的精神,也想为宣传和保护长城做点力所能及的事。几天不见长城、不拍长城,心里就感觉空落落的,朋友们说我“不是在拍长城,就是在拍长城的路上。”

长城勾走了我的魂。镜头背后的我,沉醉在这历史的沧桑、融于这百姓的烟火。

任彦龙 

1964年生于北京,现为中国摄影著作权协会会员,中国铁路和山西省摄影家协会会员,大同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。2018年《长城遗韵》入选第十二届中国摄影艺术节美丽中国展,2019年举办个展《长城脚下是故乡· 山西长城影像志―中外十城市巡展》;2021年《以长城的“包浆”,留住历史的云烟》作品入选第28届中国摄影艺术展(纪录类长期关注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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